那晚屋子里很静,只有威士忌在杯壁上摇晃。
你问我:“这一切有什么意义?”
我没回答。
大概就是找个人,
在混乱的生活里抱紧一会儿。
像被风吹倒的路灯还亮着,
像劣质威士忌明明呛喉,却还是想再来一杯。
你靠在窗边,点了一支烟,问:“你说,爱是什么?”
我盯着夜色,没有说话。
因为爱不是答案,它只是一个连问题都懒得问的沉默。
后来,你笑着把一支黑色油性笔递过来。
“写点羞辱我的话吧。写完就带我去买酒。”
我靠在床边,笔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羞辱的话我不是想不出来,
很多都能立刻写出来。
可真正落笔时,我的手迟迟没有动作。
你躺下,把裙摆撩开,露出白净的大腿。
灯光下的皮肤像一张空白的纸,
等着我在上面写下什么。
你呼吸很浅,带着期待,也带着挑衅。
我俯下身,笔尖悬在你的大腿内侧。
一秒,两秒,十秒。
你皱眉催促:“你倒是写啊。”
我停了很久,最后落下五个字:
——我永远爱你。
你愣住了。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几秒后,眼泪顺着眼眶滑下来。
我看着你,满心疑惑。
这不够羞辱人吗?
你哭得很安静,好像这句话真能救你一样。
那一刻,只觉得像童话故事:“怎么可能会有人永远爱你呢。”
我们之间有过温存,有过夜晚,有过酒精和冲动,可这些从来都不是爱。
你比我更清楚。
可我们偏偏要在这几个字里找幻觉。
我看着她,
心里却生出一种荒凉的冷意。
最羞辱的,不是那些粗鄙的词,而是有人在你皮肤上写下你明知道不会成真的永恒。
夜里我们还是一起出门。
风吹在你腿上,字迹若隐若现,
像一枚短暂的烙印。
便利店的灯光过分明亮,
塑料瓶押金机咔哒作响,
像有人在反复念一个从未兑现的誓言。
你挑了我常喝的啤酒,
递过来:“下次你写点别的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 我不可能爱你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帮她把啤酒放进帆布袋。
街上的风很冷。你挽着我的胳膊,像挽着一场随时会碎掉的永恒。
可别再说“永远”了。
永远是失眠人的毒品,我们真正需要的,不过是今晚的酒,和这具还能发热的身体。
至于明天——
也许风会吹走她遗落在我枕头上的那根头发。
我会捡起来,小心翼翼地珍重。
只是我心里清楚,它救不了我。